今晚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拨打911报警电话。事情是这样的。

大概晚12点40左右，我从办公室回家。到一楼突然想去洗手间小便。诺大的教学楼，就我一人，虽说平时惯看鬼片，心里还是小虚。

小便完，我顺便回头看了一眼。吓一跳！！！身后的隔间里，在靠近马桶的角落，居然有两个鼓鼓囊囊的包，一个是超市的纸袋，一个是黑皮电脑包。

当时我就吓一跳，想想明天就911了，再想想那些惊险大片，有点冷汗。不要是什么恐怖事物或者是罪犯的赃物。

如果是无意遗忘在这里的，那么鼓囊囊的两个大包，而且就在脚边，走时候不会看不见，可能性极小。如果是故意留在这里的，那问题就大了，我更不能碰。

出了楼，我就犹豫该不该报警。如果是别人故意留下的，一定图谋不轨；如果是有人忘记的，明天一早人来人往，一定也会丢了。

于是我用颤抖的手指飞快地拨通了911报警电话，一生中头一次，紧张。接电话的女警很和气，问了我姓名、方位、联系方式，就说马上会派人来，我可以回家了。

我们楼是那种撞锁，外面没钥匙开不了。于是我就在外面等着，没到5分钟，看这两辆警车呼啸着从我身边经过，那警察向我招招手，居然开到另外一个入口去了。他们在那边果然进不去，我看见他们在走廊那段明晃晃地晃手电，和电影里一样。去给他们开了门，领他们去洗手间。

高大的男警先进去了，突然叫一声：“Hi Sir。”弄得那个女警忙不迭退出来。男警哈哈一笑，原来是开玩笑，气氛也就没那么紧张了。他们直接去打开包，一点也不防备，可能因为我们这儿的治安一向很好。说实话，那片刻，我还是有点儿紧张，生怕出来个人头或者其他的东西。

表面上似乎是乱七八糟的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，真是奇怪。谁会把一堆衣服塞在电脑包里，忘在办公楼洗手间？或者谁为什么故意把它们扔在马桶旁边，这些问题，就留给警察和侦探们了。我和他们道个别，回家了。

在9月10号凌晨，一生中第一次拨打911，有点儿刺激。不是什么电影里的传奇情节，但人生也算完整了。 

这几天突然热了起来，秋老虎不见得没有来由。

先是昨天，玻璃杯在手中一滑，杯沿破掉，于是家里的玻璃杯又恢复了偶数，从五个变成了四个。

原先是两套，一套从旧货店淘来，一套是卖车给我的印度大哥见我面善，白送给我。两套模样相似，倒也和谐。八个水晶般透明杯，小规模宴请也算足够。宴请的多了，意外也就多了，先是碎了三个。留这五个呆在壁橱里，总有一个孤家寡人般发愣，如今终于被我恢复了和谐，碎碎平安。

这四个幸存者居高临下，今日看着罢工的电饭锅窃笑。

这电饭锅是我的喜爱，那种台湾大同牌，绿袍子，饭锅和水分开。不同于传统的电饭锅“煮饭”，它是地地道道的蒸饭。用着一向皮实，不料今日撒手罢工，我心里谔而且痛，于是今晚变餐吃饺子，以此作为悼念。

其实它也服役了五年，不知算不算超龄。小林当初留下这锅，回台湾，服役，退役，结婚，生子。如今这锅也退役，未尝不是运命的安排。

当初我来美国，有一口小的大同电饭锅；小林从台湾来，又带来一口，模样一样，就是大一号，放在公用厨房里，仿佛孪生一般。那段时间，我和小林，如手足般。毕竟，大陆和台湾，都是一家人。

小林敦厚，不促狭，不仅热心，而且专情，后来终究耐不住分离的煎熬，提前回台湾去陪他青梅竹马的女友。

有时候他质朴得就像个孩子。我仍记得冬天来临之前，他满城跑去买棉衣。那个冬天，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大雪，穿着深蓝色的棉衣，在雪里兴奋狂奔。快乐可以感应，于是我也如一个顽童一般打了一场雪仗。

那时候，我和他一样的少年心性。时常躲在办公室里玩红警和魔兽，万幸没被老板抓到过。出去做项目，会偷空闲开着卡车去郊野和山里乱逛，看红叶，看私人的飞机场，看原野苍茫。

记得那年冬天，种种因素，学业、感情、家庭，他决定回台湾，放弃在美国的生活。既然决定要走，研究项目他都可不必参加，可是他执意要去，怕我一个人难以完成。俄亥俄那年大雪，他发烧，病到失声，后来带着重感冒上了飞机。

小林走时，留下了所有的家当，包括这口电饭锅，随我辗转漂流到今。他时常从台湾寄一些包裹过来，有台湾旅游手册、高山族的小帽、CD、电影什么的。记得今年我和LD生日，收到他寄来的一大箱统一米粉，外加几个漂亮的湾产发卡。原来，我说过LD喜欢吃那种米粉、还有LD短缺几枚发卡，他一直记得。包裹里还有一个盒子，金属烟盒，醒目三个大字“鄙视你”。

鄙视我什么？难道是因为我没拿到台湾签证去参加他的婚礼？或者怪我至今想不出一个好名字，给他9月底出生的小baby？还是我白痴般在这里悲悼那口辞世的老锅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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